直播间里,游戏、聊天、打赏同时进行直播间里,游戏、聊天、打赏同时进行
证据缺失成平台拒绝退款的挡箭牌证据缺失成平台拒绝退款的挡箭牌
粉丝们热衷于给主播打赏粉丝们热衷于给主播打赏

  9岁小丫背着家长,登录虎牙直播平台玩游戏,消费了母亲银行卡里5万多元钱用来刷礼物打赏主播,家长3个月维权未果。本报报道了此事后引发舆论关注。未成年人“巨额打赏”事件频繁上演,值得反思。一些孩子沉迷于直播无法自拔,到底是什么在吸引他们?对于这些“娃娃粉丝”,网络主播、平台管理方心态如何,又应承担何种责任?同时,从管控角度来说,还有哪些缺失之处,发力点在哪里?对此,记者进行了调查。 

  “娃娃粉丝”在直播平台忙些啥? 

  冉冉(化名)今年12岁,本市某小学学生。别看年龄不大,他可是某游戏直播平台的“老粉丝”了。去年夏天,冉冉偷偷地用妈妈的手机登录直播平台,观看主播打游戏。直到妈妈发现微信钱包里少了上千元,才得知冉冉在打赏主播。没法子,妈妈只好更换了手机密码。未料,劳动节过后,冉冉以“查看老师布置的作业”为由要来密码,登录后观看直播。孩子沉迷直播,已成了妈妈最为头疼的问题。 

  记者发现,像冉冉这样的“娃娃粉丝”,虽说观看直播各有偏好,但总体来说有规律可循。从直播内容上,男孩更喜欢看游戏类、搞怪类、美女类直播;女孩则喜欢观看明星类、美妆类、试衣服、唱歌等直播。值得重视的是,孩子们被拉进直播平台,多数是同学、玩伴介绍的,“那是孩子圈的小秘密。”如果一个孩子成为“娃娃粉丝”,很快就会影响一片,他们彼此分享经验、交流心得,成为了一种非主流的交往方式。 

  沉迷直播的孩子都在想些啥? 

  冉冉妈妈始终有个疑问,直播内容为何能让孩子如此追捧,吸引力到底在哪?冉冉向记者敞开了心扉。因为妈妈平时管教严厉,除了在家写作业、看电视,很少有机会出去玩。他和同学都曾玩过一款网络游戏,但自己的水平不高,在游戏里地位低下。视频直播平台里的游戏主播一般都是高手,通过观摩能提升自己的水平。如此,打游戏时就能“纵横驰骋”,有成就感。更重要的是,身边几名同学都在看这款游戏的直播,小伙伴们在一起经常讨论游戏和直播,这让他感觉很快乐,“我不是孤立的人。” 

  同时,一名经常观看男主播唱歌表演的小女孩则表示,她很喜欢这位长得帅帅的“小哥哥”,心里一直牵挂着他,总想着登录平台看他表演。“现实世界里,身边的男生都没他帅,也没他幽默……”小女孩说出这番话,并没有不好意思。因为,她的身边,有好几个女生都有自己心仪的男主播。 

  专家分析   网络同龄人行为模式影响巨大 

  “互联网时代,在未成年人心理发育过程中,网络同龄人行为模式对他们影响巨大。”对此,央视财经频道、少儿频道特约心理专家赵小明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如果在一个时期,同龄人都喜好某种娱乐方式,孩子会乐此不疲地投身于此种娱乐方式中去,寻求满足和快乐。有心理学研究发现,在国内某学校,孩子们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网吧去玩。泡网吧,取代了父辈滚铁环、弹弹珠的娱乐方式,成为流行一时的娱乐方式。然而,一旦有几个孩子寻求到其他娱乐方式,这些孩子就都不去泡网吧了,而是跟风参与新的娱乐项目。因此,就视频直播而言,同龄人对孩子的影响是巨大的。 

  赵小明说,就9岁小丫打赏主播5万多元一事,从心理层面讲,小丫受到的影响是多维度的,不能简单地归咎于家长疏于管教和沟通——应该是在互联网大时代里,家长管教方式、同龄人影响、直播平台未尽义务、法律法规缺失等共同作用形成的结果。 

  “我也曾有过一丝不安” 

  26岁的阿然(化名),在得知打赏自己的粉丝只有13岁时,她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但旋即恢复平静,“如果家长来找,那就等找来再说,还有平台担着呢。”阿然是某视频直播平台的主播,从业2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明确发现“娃娃粉丝”打赏的情况。 

  阿然说,在直播间里,粉丝互动都是文字和动画形式呈现,很难辨别对方的年龄。因此,对方是不是未成年人,她也不清楚。不过,阿然为了吸引人气,建立自己的粉丝圈,推出了刷跑车(名贵礼物)可加私人微信的策略。这次,加了微信后,她才发现,刚才为自己刷了几百元的粉丝,居然是个孩子。 

  阿然做直播,每月收入不固定,少时几千元,多时数万元。准备买车、买房的她,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欲望,让她的心变硬,变麻木了。 

  利益驱动社会责任搁置一边 

  在视频直播平台,“娃娃粉丝”能直接接触的只能是主播。然而,主播入行几乎是零门槛,这就势必造成了从业人员素质良莠不齐的现状。一位从业人士告诉记者,有的主播为吸引粉丝刷礼物,不惜进行奇葩、低俗甚至是色情表演。一切的核心,都是为了刷礼物赚钱,“一个连尊严都不要的人,能指望着他去保护孩子吗?” 

  这位人士称,以自己所管理的视频直播平台为例,对未成年人参与直播、打赏是有严格管理的,一旦发现有未成年人刷礼物,将予以退还。但是,在利益驱动下,一些直播平台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抱着默许甚至是纵容的心态。“例如,视频直播企业完全可以通过实名认证和人脸识别来严格甄别是否未成年人接入平台,可一来没有立法规范,二来会导致成本激增还流失用户。”这位人士表示,因而企业把社会责任搁置在一边,导致乱象丛生。

  律师说法   证据缺失成拒绝退款挡箭牌 

  去年6月,大连一12岁小学生打赏美拍平台3名主播8500元。经家长刘先生交涉,最后仅有一位大连籍的主播返还了1600元。对于其他款项,平台客服表示,想退款得出示证据。 

  “家长不能拿出有效证据证明打赏实际操作者是未成年人,此种情况已经成为各类视频直播平台拒绝返还费用的挡箭牌。”对此,辽宁宏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律师刘万昕表示,我国的《民法通则》规定,十周岁以上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如果超出行为能力,除非父母进行追认,否则民事行为无效。 

  “但是,在司法实践中,家长往往拿不出相应证据,这就导致部分从业者有恃无恐,不去理会家长一方的正当诉求。”刘万昕说,“谁能证明是孩子在操作账号”一句话堵住了很多家长的嘴,维权路上坎坷不平。刘万昕认为,未成年人“巨额打赏”事件中,家长固然有责任,平台管理方也是难辞其咎,不应只求利益一味推诿,还要尽到自己的社会义务。 

  ●央视财经频道、少儿频道特约心理专家赵小明 

  观点:短期整治效果欠佳,应多维度管控形成组合拳 

  赵小明认为,未成年人沉迷于网络直播,会对他们的身心健康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仅靠短期的集中整治,无法解决根本问题,还需建立长效管理机制,多维度管控形成组合拳才是行之有效的解决之道。 

  赵小明说,当务之急应形成家长、学校、政府部门的合力。家长应该给孩子更多的陪伴与关爱,从源头上避免未成年人沉迷于网络直播。同时,引导孩子在现实世界中寻求快乐,给予他们丰富的课外生活。要让孩子理性、有节制地使用直播平台,鼓励孩子分享有意义、正能量的直播内容。在互联网时代,作为学校,要开设针对性的课程,培养学生在巨量信息中分辨是非的能力。政府监管部门应从全局角度统筹视频直播行业发展,建立健全法规并规范行业秩序。赵小明认为,关键在于形成以政府为主导、家长和学校负责、社会广泛参与的管控体系。 

  ●辽宁宏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律师刘万昕 

  观点:尽快推动专项立法 

  刘万昕表示,针对未成年人参与视频直播的现象,目前尚未有法规明文禁止或作出限制性规定,仅有一些部门规章作出通用规定,但缺乏针对性。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的《互联网直播服务管理规定》,明确禁止互联网直播服务提供者和使用者利用互联网直播服务从事扰乱社会秩序、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传播淫秽色情等活动,但这也仅仅从直播平台的角度作出规定,如传播淫秽色情内容平台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未成年人直播平台的注册和准入,该规定未有相关明确的约束。 

  刘万昕认为,国家应尽快推动专项立法,整治乱象才能有法可依、形成长效。要把目前行业公约中的主播黑名单制度应用到行业监管中,情节恶劣的终身禁入相关行业,提高直播平台企业试错成本,倒逼平台加强主播准入门槛和日常监管。同时,国家也要加快修订《未成年人保护法》,将未成年人参与直播互动、打赏、担任主播等情况予以约束,对失责的监护人要进行批评教育乃至处罚。 

  ●某直播平台运营负责人 

  观点:推动防沉迷、人脸甄别与内容分级管理 

  这位人士表示,通过升级技术手段加强管控,短期来看会提升企业成本,但从长期来看,于国家和民族有益。他建议,主要从3个方面入手。首先是要推出防沉迷系统,防止未成年人长时间观看直播;其次,平台在注册、打赏等环节,要及时进行人脸甄别,如此一来,即便是未成年人冒用家长手机登录平台,也可及时堵住;然后,要对视频直播的内容进行分级管理,哪些内容只能由成年人观看、哪些内容适合未成年人观看,要予以分级。 

  今年4月,针对未成年人用户保护问题,快手已经推出“家长控制模式”。在该模式下,有“只呈现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的内容”、“无法进行打赏、充值、提现等行为”、“无法进行直播”等功能。 

  半岛晨报、海力网首席记者满文飞   实习生邵宽明文

  半岛晨报、海力网记者孙熳图